习书者一般重视怀素的《自叙帖》、《大、小草千字文》,往往忽视《食鱼》诸帖。
《食鱼帖》只草书八行,五十六字,字写得绵里藏针,也是笔笔中锋,比之《自叙》多了份温和隽永。不光字好,文字尤为有趣。“老僧在长沙食鱼。及来长安城中,多食肉,又为常流所笑,深为不便,故久病不能多书,实疏还报。诸君欲兴善之,会当扶赢也。九日,怀素藏真白。”
这个和尚真是有趣,很坦率地道明自己先是吃鱼,又吃肉,但终究招来许多人的非议,以至久病,不能多书。(这病殊非身病,或是心病。)只是这率真之性,真是可爱,他全然抛弃了佛门的清规戒律,不知是归属禅宗还是哪派。
传说怀素好饮酒,及其酒酣兴发,寺壁屏障、衣裳器具,靡不书之,时人谓之“醉僧”。又尝广种芭蕉,用蕉叶加以挥洒,即额其居曰“绿天庵”。看来,这醉僧性灵豁畅,饮酒食鱼又食肉,俗人当然不会理解。
《律公帖》我是最喜欢的。文字也很有趣。“贫道频患脚气,异常忧闷也,常服三黄汤,诸风疾兼心中常如刀刺乃可,处方数数服,不然客舍非常之忧耳。律公能枉步求贫道颠草,斯乃好事者也,卒复不尽垂爱,沙门怀素白。”怀素在病痛忧闷之中,律公来求字,特别感动内心喜悦,兴致勃勃为之写草书九行。因为是兴来之笔,故而轻松、自然、跳荡,笔下蕴藏淡淡的快意。
《圣母帖》较长,不像以上二帖是兴来率意之笔。因为内容跟佛门有关,所以笔致平静而和气,这当中大概有着庄严恭敬心怀,运笔还是中锋为主,不激不厉,也许是陈云谷先生钟爱的原因。
我没有认真查阅以上三帖的书写时间,按风格,应该是后期作品。怀素书法,大概以大历七年“洛下论书”为限,其后敛入规矩,用笔沉稳,不见有“迅疾骇人”之状。世人多以为怀素书一味颠狂,这应是最大偏见。怀素《藏真帖》自言:“近于洛下偶逢颜尚书真卿自云颇传长史笔法。闻斯人法,若有所得也。”大概是有所领悟,而一改旧习。